新月纪元元年。望秋。凌城陆府。
傍晚的七彩霞光,映得陆府内室简朴的院子流光溢彩,院中之人却全然顾不上欣赏着美好的景色。主屋内的产妇已经哀号惨叫一个多时辰,还不见生产。屋外院中来回快速踱步,不停以拳击掌,神色焦虑万分的男人就是陆府主人,凌城城守陆据德。妻子白玉莲难产,令这个一向方正持重的男人乱了方寸。
院中除陆据德之外,还有一对年轻夫妇。与陆据德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着青衫,坐于院中,时而看向主屋时而看向陆据德,也是蹙眉一筹莫展。此人是陆据德的好友,富商沈粼。沈家世居凌城,祖辈经商,曾富甲一方,但到了沈粼父辈,已现颓势。沈粼自幼学习诗书文章,颇有文人风雅。陆据德到凌城上任没多久,两人就一见如故,相见恨晚,不久即以知己兄弟相称。沈粼的妻子柳月娘裹着披风坐在沈粼身旁,上牙紧咬下唇,手中紧紧攥着针线和婴儿衣物,冷汗涔涔面色如灰,好像正难产的人是她自己一般。“啊!”又一声长长的惨叫之后,柳月娘再也坐不住了,“嚯”地起身,捧着看上去也临盆在即的便便孕腹,蹒跚着走向主屋,手中依然攥着针线和婴孩的衣物。
“弟妹这是何为?你身怀六甲,实在不宜受这番惊吓。让下人扶你去厢房休息吧!”陆据德见状连忙阻拦。
“月娘,大哥说的对!你再过半月也要生了,别添乱了,赶紧下去休息吧。待嫂夫人生了,你再来探望不迟。”沈粼也附和劝阻道。
“那怎么行?我得守在门口,待嫂子一生,得知是男是女,马上把绣片缝上去。嫂子答应侄儿女第一套衣裳就要穿我亲手做的。衣帽鞋袜我都缝好了,就是不知道是儿是女。我把虎头和蔷薇绣在了布片上,若是侄儿,就把虎头绣片往帽子上一缝,若是侄女,就缝上蔷薇绣片。这衣帽啊,可就妥妥地备好了!”柳月娘边得意地说着,边继续朝主屋蹒跚走去。
“这懒婆娘!你就不能和嫂夫人一样,男孩女孩的各置一套送来?偷懒耍滑,还得意得紧!”沈粼闻言轻叱道,眼中却是满满的忍俊不禁,他太了解自己妻子那活泼的性子,缝一整套婴儿衣物和绣片,恐怕已是她的极限。
“我可不敢和嫂子比,凌城谁不知嫂子是一等一的女工好手?”月娘不以为意,笑嘻嘻地说着就提脚要跨上台阶。谁知一提脚,就哀号一声,身子随之软倒下去,沈粼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她。“好疼好疼!粼哥,我怕是要生了!哎呀——”
陆据德见状连忙吩咐下人布置厢房,去请稳婆,整个陆府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。结果柳月娘不到一刻钟就顺利诞下一男婴,陆据德为之取名叫沈翀。一个时辰之后,陆夫人也诞下一儿,沈粼为之取名叫陆轶。
多年之后,陆轶仍为此耿耿于怀——明明就该是他先出生做大哥的,偏偏沈翀这小子性急,插队跑到他前头去了。于是每当人问起这对形影不离,身量相仿的哥俩谁大谁小,陆轶都会立即回答“一般大小!”然后用恶狠狠的眼光将沈翀来到嘴边的反驳给堵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