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阳光透过淡淡的清新雾气拂过窗台,温柔地铺在木屋地上。
伴着屋外轻灵的鸟鸣声,白榆缓缓睁开了双眼。见自己睡在席上,将欲翻身,却蓦地发现身旁卧着一女子。凝神看去,正是还在睡梦里的虞欣儿。白榆立刻打量一番,发现自己和虞欣儿衣着未乱,这才松了口气。
白榆不敢乱动,只是偏头看着虞欣儿,脑海中思索着昨夜发生之事。正暗道自己失了礼节,下一刻眼前虞欣儿脸庞迅速贴近,而后是鼻尖擦过,唇被轻轻压着。此时,唯有淡淡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声留在耳边。
这来时快,去时也快。虞欣儿双唇离开,而她晨曦露珠般的巧目看着白榆,说道:“早。”白榆像是被钉在地上,不得动弹,却不知怎的,也道了声:“早。”
微风吹过,暧昧的氛围充斥着整间屋子,二人起身收拾,却不再出声。
周药师坐在堂中饮茶,见二人开门出来,瞥了一眼,淡淡说了声:“早。”说罢再看二人却是脸色通红,周药师只是品茶笑笑。
待三人用过早食,远处传来道道车辙马蹄声。周药师说道:“该是兵士取水来了。”虞欣儿问道:“先生,只是酿酒献给天子,为何需水如此之多?”
周药师放下手中茶杯,说道:“这等美酒,供奉天子之余,若也能让天下臣民举杯共饮,岂不美哉?二位稍候,待我与兵士说几句,片刻就回。”周药师说罢,起身去往院外。
白榆说道:“不如你我院内赏花观草?”虞欣儿回道:“可。”
二人绕着院子,看着这些奇花异草,是愈发觉得珍奇。虞欣儿说道:“这些可都来自魔林山脉?听闻那魔林山脉神鬼莫进,周药师得冒何等之险,方有院中此番景色。”白榆说道:“确实,先前看得不细,难怪那时他急得跳脚。”虞欣儿如闻好戏,问道:“周药师仙风道骨之人也会有这等姿态?”白榆正要说话,却听得周药师声音传来“你俩不是又看上我哪棵植株吧!”
白榆说道:“不敢,只是想起过往之事,觉得亏欠了先生。”周药师说道:“区区小事,不足挂齿。只是我那侄子向着他婶婶,逼我相见,却让你作恶人,怪不得你。”
周药师看着远处云端,说道:“今日天高气爽,何不在这山中煮茶抚琴以抒胸臆?”白榆拱手说道:“倒不知先生有琴。”周药师笑道:“怪我,应该早些拿出。”于是二人随周药师到他昨夜所睡屋内。
待二人进了门,只见屋内一张矮桌放着笔墨,一卷草席立在墙边,其余满满当当堆着书卷。周药师走到屋内一角,搬了几趟书,于是一只高高长长的木盒显露了出来。
周药师缓缓抚摸着木盒,说道:“就在这呢!”二人帮着将茶水桌椅挪到院子,周药师架好古琴于一旁,说道:“此琴名溪山晚磐,已伴我二十余年。离家之后,每独自抚琴,难免单调。今得二位共同抚琴,实我之幸。”
此时这张琴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浓郁的栗黑色光芒。细细看去,只见此琴为桐木斫,木质崧黄,鹿角霜灰胎,内染栗色,而外髹黑漆。琴面通体斫细密小蛇断纹,琴额嵌有带翠玉,琴轸雁足皆为白玉配件,端的是绝世好琴。
周药师泡好了茶放在桌上,说道:“二位且坐饮茶,鄙人先行献丑一曲。”说罢,周药师端坐在琴案前,双手轻抚着古琴。
只听“铮”的一声后,清越悠扬的琴声从周药师指下流泻而出,白榆和虞欣儿仿佛回到那苍翠蓊郁的玄元林中。正沉溺漫步,周药师指法一变,二人只觉渐渐欲飞,转眼山林穷尽,瞥见潺潺流水,而周药师于溪旁负手而立,风过流云间,衣衫飘动,世事皆淡。如痴如醉之时,琴声又如山水画卷收笔,泛起点点忧思,如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。
直到周药师走到白榆和虞欣儿身旁。二人才回过神来。虞欣儿说道:“何其有幸,闻先生一曲,真可谓如听仙乐耳暂明。小女子是不敢献拙了。”
周药师听得这般夸赞,笑着说道:“姑娘过誉了,实在是折煞在下。还请姑娘不吝琴技,在下洗耳恭听。”虞欣儿行了一礼,说道:“那先生爱琴且容小女子一试。”
白榆和周药师互相敬了一杯茶,只等着虞欣儿弹曲。虞欣儿却指尖不动,只是轻轻放在弦上,闭目凝神。
一盏茶功夫将到,虞欣儿手下突然起了动作,如泣如诉的琴声似秋日凉风钻入二人耳中,而后又在五脏六腑中穿梭游动。指尖轻挑间,又似涔涔细雨,落在发丝上缠绵,不多时已没浅草,浸透湖水,湿润山石,世间万物都在琴音中沾染忧悒。
接着琴音一转,若笼中之鸟脱困,展翅于天地之间。天地辽阔,凡人情世故、名利纠葛、俗世烦恼皆如潮水般退去。只见雨过天晴,小鹿林间轻盈奔跑,杏花轻颤吐露芳心。
一曲弹罢,虞欣儿双目紧闭,身姿微颤。
周药师看了白榆一眼,只是心中叹息,并不说话。良久,虞欣儿站起身来,却多了份羞涩之情,默默坐回白榆身旁,只低头看着鞋尖。
白榆像是被琴音击中,只得强饮下手中余茶,待定了神后说道:“二位珠玉在前,倒是难为在下了。”周药师摆手说道:“你俩莫要谦虚,我只叹后生可畏。虞仙子之名,果不虚传。”